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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国性油品紧张提前到来 凸显石油体制之痛

经济参考报

    在不断上涨的国际油价的冲击下,进入10月份以来,我国不少地方出现了油品供应紧张的局面。全国多数地方的柴油批发价格已经远远高于国家规定的零售价格,而且目前仍然在上涨;一些地方的柴油国家限价已经被突破,个别地方甚至出现了限量加油的现象。

    对于我国两大石油尤其是中石化集团来说,一方面卖得越多赔得越多,另一方面还不得不扩大售油量保证市场供应不中断,真是一种尴尬的选择。专家指出,当前消除油品供应紧张但压力最简单的措施,就是调整油价。调价与否,决策者面临抉择。

    全国性油品紧张提前到来

    “没想到今年供油吃紧来的这么早”,在谈到当前市场形势时,中石化销售公司山东省分公司业务处长赵顺本显得无奈而惊讶。这几天他格外地忙,他告诉记者,“进入10月以来,山东石油市场形势突然紧张,柴油汽油批发价格一路上扬,从10月18日到20日这三天每吨就上涨了200多元,使当前的柴油出厂价格甚至一度达到了4500元每吨,远远高于此前国家确定的3900元每吨的水平。当前,山东全省柴油库存全面告急,已经接近了去年年底油荒时的最低水平。”现在他每天要做的工作之一,就是在全省范围内调集油品,确保中石化系统的加油站不出现供应中断现象。

    油品供应紧张的现象,不止出现在山东。据报道,10月12日起,上海地区90号汽油批发价从9月份的每吨4500元调至4550元,到20日的市场价又上浮至4600元上下。在批发价格的挤压下,那些属于中石化与中石油之外的“社会办”小加油站已处于亏损状态。在北京、重庆等地,车主都预测油价会继续上涨,纷纷大量购买汽油票。现在这两地已经基本停止发售油票了。位于北京石景山区的丰辰加油站的工作人员透露,由于购销价格倒挂,这个加油站也从10月份就停止向社会车辆出售柴油,类似现象在非中石油和中石化所属加油站广泛存在。在广州,部分加油站已经采取了一部车一次只能加50元汽油的限制加油措施。

    在山东,记者采访了临沂市中石化所属的一个加油站的负责人,这位负责人告诉记者,最近以来,由于柴油批发价格已经高于国家限定的零售价格,现在中石化以外的加油站不得不违规将零售价格上调,每升零号柴油比国家限价高出了将近0.2元。但是中石化是全国性的大企业,不可能随意违反规定上调价格,所以现在很多车主为了买到便宜油纷纷到中石化系统的加油站购油。前几天还出现了用大桶,甚至用油罐车来加油的现象。他说,如果这种现象持续下去,社会加油站就会停止营业,那么整个社会的供油压力就会落在中石化系统加油站身上。到时即使上级能及时给站里供油,但出现排长队是不可避免的了。

    谁于幕后掀波澜

    对于此次油品紧张的原因,主要有两种看法,一种认为是由于国际油价的高位所导致,市场供求没有发生大的变化。另一种认为是市场需求突然猛增,市场上供求出现了问题。持前一种看法的,主要是部分专家和一些关注中国石油问题的消费者;持后一种看法的,主要是石油企业。

    就前一种看法而言,当前国际油价已经上涨到了每桶50美元以上的水平。中国目前的石油供应大概有1/3是从国外进口的,中国石油企业的成本在大幅上升。尤其是中石化,其“辖区”拥有中国70%以上的油品市场,其成品油销量占全国的60%以上。其原油对国外原油的依赖程度达到70%以上,受到国际油价的冲击更大。也就是说,如果国际油价全年平均每桶上涨1美元,那么中石化可能就要多支出40多亿元人民币。而实际上当前油价已经上涨了20多美元。为了使企业能够与国际接轨经营,根据我国的油价机制,国家已经于今年3月和8月两次向上调整了国内油价,中石化才在今年上半年继续保持了高额利润。然而从8月到现在几个月过去,国际油价每桶又上涨了10多美元,国内油价却并没有相应上调,中石化炼制进口原油的各个炼厂都出现了进价低于销价的倒挂现象。由于国家对零售价格严格控制不能上涨,所以批发价格也高于零售价格。在这种情况下,生产得越多,赔得就越多;卖的越多,今年的利润指标就完成的越少。而利润指标是中石化考核其下属企业的最重要的因素。所以,从制度安排来看,炼油企业不积极生产,职工不积极售油,是很正常的企业行为。这种看法认为,当前的市场形势紧张,主要原因是市场零售价格低于企业成本,企业不能继续正常生产销售所致;与市场上是否有油,供给是否大幅拉动关系不大。因为统计显示今年前三季度我国GDP增速已经比上半年下降了0.19个百分点,宏观经济对油品需求的拉动作用并不明显。

    然而,记者接触的几乎所有中石油和中石化的官员,都对上述看法不以为然,认为是对他们的“误解”。他们显然认为当前油品供应紧张主要是需求拉动的原因。中石化董事会秘书局一位官员对记者说的话也许能代表其观点,他说,“我们不是普通的社会企业,我们是国家骨干企业,虽然赢利是我们的天职,但是保证市场油品供应不中断,更是我们的职责。从我们的角度说,少赚点钱不过是经营责任,可市场没有油卖却是政治责任。我们的领导是不会拿自己的乌纱帽开玩笑的吧。”

    也许是这种看法的佐证,记者采访的中石化省级销售公司的负责人都强烈反对当前流行的“市场上有油,中石化不积极销售”的看法。他们分析指出,当前已经到了冬季用油的旺季,以及宏观经济高速增长拉动油品需求,出现需求增加是正常的。他们向记者保证:当前库里确实是存油很少。至于为何宏观经济增速下降油品需求却突然上升,他们认为“这是经济学家回答的问题”。

    不过,无论持哪种观点的人,都已经注意到了一个事实,那就是随着国际油价上涨,国内不少商人已经预购了一些成品油囤积起来,等待国家上调油价以后再出手赚钱。这是市场油品供应紧张的又一个原因。

    现在看来,中石化到底有没有油卖,成了油荒苗头的焦点问题。可在采访过程中一位不愿透露姓名的宏观部门官员对记者说,一般人搞不清中石化的库中到底是否有油,其炼厂到底还能不能增加供给。

    中石化:供油不中断就是胜利

    中石化是我国最大的企业之一,占有我国成品油市场的60%以上。上面的采访和分析已经表明,在这次史无前例的国际高油价冲击过程中,石油巨头处于一种十分尴尬的位置。一方面多生产和销售就多亏本,另一方面还必须保证市场正常供应。

    在山东省,中石化销售公司山东省分公司已经要求全省加油站严格控制销售进度,一方面一律不得停止销售,另一方面一律不得向油桶油罐车等大容积用户售油,所有销售的油品必须都经过加油站的油枪,否则将对加油站负责人进行严厉处理,并进行经济处罚。

    中石化董事会秘书局桑菁华告诉记者,当前国内柴油市场态势确实比较紧张,但仍基本在两大集团能供应的幅度内,在中石化全国各地的加油站暂时还没有无油可加的现象。他表示,虽然国际油价高涨,但中石化将根据国内市场需要,全力组织原油进口,保证炼厂加工量,提高炼厂的开工率。尤其是严格按照国家的宏观调控措施,加大柴油加工量,向市场提供更多的合格的柴油。他通过记者向社会承诺:中石化的加油站不会没有油卖,中石化加油站也不会不经国家批准提高油价。

    但是在采访过程中记者也了解到,保供应是从讲政治和企业的社会责任的角度来讲的;在企业的基层部门,尤其是在地县级销售部门和一些炼油厂,从企业效益和自身的工资奖金的角度讲内心并不愿多卖油。且不说今年可能因为购销倒挂导致的利润下滑从而减少收入;现在各单位正在确定明年的工作计划,如果“全力”保市场,其最后一个季度的加油量就会迅猛上升。而明年的工作计划是根据今年的情况确定的,所以为了使明年工作压力不增大,他们也不愿把今年的任务超额完成的过多。因此,专家在接受记者采访时表示,两大石油集团本身是企业,企业就是按照赢利为目的来设计整个经营体制的;现在让企业抛弃效益完成社会职责,与企业的管理体制不可避免的要发生冲突。所以,对两大集团保市场的决心不可低估,但对其结果,也不可高估。

    是否涨价:应对油荒的体制之痛

    据统计,最近几年,我国每年都要出现一定的油品供应紧张现象,去年甚至到了加油站无油可加的地步;今年是否会出现这种现象,很多人心里没有底。

    根据记者掌握的情况,为了保证国内市场供应,现在两大石油集团在国家支持下正在全国沿海地区兴起了修建炼油项目的热潮。大连、青岛、福州、镇江、上海、广州、海口、广西等地都有炼油能力超过500万吨的大型企业在新建或扩建。这些项目在2005年至2010年投产后,将缓解国内油品供应紧张的局面。

    然而,有业内人士告诉记者,我国出现油荒,部分的原因是需求增长旺盛、市场供应不足,也有相当一部分是体制性原因。那就是当前国家严格控制的价格机制和原油产品流通体制。这个体制最大的问题之一,就是国内油价被动跟随国际油价波动,不考虑我国企业的供求和成本,也不考虑国内用户的承受能力。此次油荒警报就是油品生产和销售价格倒挂,社会囤积居奇,冬季用油增加三个原因所致。其中前两个原因都是体制性原因。

    现在,应对油荒的关键问题是油价到底是否上涨的问题。在这个问题上,有两种截然不同的看法。两大集团认为应该按照现行体制,尽快调整国内油价,用经济手段调动企业的积极性。而一些专家和大部分消费者则认为,我国有2/3的油是自己生产的,只有1/3是进口的;国际油价上涨而国内油价跟着上涨,这部分国内生产的原油就“搭车”赚了消费者的钱。今年来油价已经上调了三次,现在两大集团完全有能力消化油价上涨带来的损失,不能再将压力往消费者身上转嫁。

    上述两种观点都有道理。当前国家显然是采取了专家和消费者的观点,没有调整国内的价格。但是,石油是国民经济的血液,石油供应经常出现问题,从哪个角度说都不利于国家的发展。

    油荒的问题凸显了我国石油体制的不完善;显示了这种体制的随意性。以现在国家采取的不涨价的政策而论,就受到了另外一些专家的非议。其原因一是不涨价不符合国家原来确定的油价订价机制,对企业是不公平的。二是不涨价看似满足了消费者的愿望,可如果因此市场油荒加剧最终无油可供,消费者受到的损失反而更大。因此,油荒问题再次提醒我们,要从设计整个中国石油战略的角度出发,对现存的中国原油和成品油的流通和生产体制进行改革,消除油品供应短缺的体制性因素。据悉,最近国家商务部和国家发改委已经在组织力量制定相关的改革方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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